观棋不语by苏特

哈泥 发表于 2008-05-15 22:51:28

观棋不语
1

秦炎吹着泡泡糖,蹦蹦跳跳的下楼。

因为家里最近在装修,不许他踩坏新铺的地板,他爸妈打发他自个找地方去玩,要吃晚饭的时后才能回去,所以他只能一个人出去瞎晃悠。

秦炎围着小区绕了一圈,走到没什么人的车库后面,听到“乒乒乓乓——”一阵奇怪的响声传来,循着声音的方向找去,看到一个小孩子在用弹弓砸别人家的窗玻璃。

哇咧,干坏事啊!

秦炎立刻全身热血沸腾,正准备冲上去夺下那坏孩子的弹弓,发挥一把正义感,忽然发现那个打玻璃打得正爽的小孩很面熟。

那不是住他楼上的谢棋?

秦炎立刻想起这个正义感发挥不得,谢棋最喜欢干坏事,打架也厉害,以前还抢过自己的玩具汽车,坏到骨子里去了的恶霸!自己上去抢他的弹弓,那还不是送上门去挨揍?

秦炎考虑了三秒钟,毅然转身跑了。

几分钟后,谢棋的父母被秦炎拽着赶到事发地点,看到自己的儿子举着弹弓,正瞄准一家窗户,准备发射。

一顿爆骂过后,弹弓被扔出去好远,谢棋灰头土脸的被父母拎回家,他看到秦炎

冲他露出个龇牙咧嘴的笑,一溜烟跑了,气得咬牙切齿。

过了两天,秦炎被谢棋找机会逮住,拽住他的衣领狂骂:“你个小屁崽子,谁要你去告状的?”

秦炎说:“你打人家窗玻璃本来就不对!”

谢棋说:“那也轮不到你管!有本事你来跟我打架呀!找我爸妈告状?下次你再敢管我的闲事,见你一次打一次!”

秦炎说:“呸!”

谢棋的拳头立刻招呼到了他脸上:“呸?你呸谁?”

秦炎痛得差点掉下眼泪,哇哇大叫:“我要去告——”眼看第二拳又要落下,只得忍痛闭嘴。

谢棋裂开一丝得意的笑:“你又要去告状?是不是?”

秦炎说:“你再打我我就去告!”

谢棋轻蔑的哼了一声,放开了他。

从那天后,秦炎再没在谢棋父母面前告过他的状,无论是看他抢人家小孩子的冰淇淋,还是用石头砸水果店老板家的狗。

小屁孩时代结束,秦炎升上初中。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秦炎听着自己的宝贝随身听,一步三晃的拐进教室。

“哎,”他同桌是个三八兮兮的男生,一脸神秘的凑到他面前,“你知道么,今天放学有好戏看!”

“好戏?什么好戏?”秦炎一头雾水。

“谢棋跟五中的人结了梁子,那边放话说今天放学,约了谢棋在学校后面的小河边决斗呢!好象说五中至少会来十几个人吧?”

“五中十几个人过来打谢棋一个?”

“不是,好象谢棋也叫了一帮人,看来是打群架哦!”

秦炎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张脸上无限的憧憬,迟疑的说:“他们要打群架你咋这么高兴?”

他同桌说:“好久没看人打架了,想起来觉得很爽!”

秦炎骂起来:“有病吧你?”

放学后,二十多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气势汹汹的站在河岸上,结果左等右等,唯独不见谢棋。

五中的那帮人怒了:“谢棋呢?”

被谢棋约好过来助战的一群弟兄也在迷茫,互相问:“谢棋呢?你们谁看到他了?”

又等了二十分钟,谢棋还是没有出现的意思。主角不登场,跑龙套的没有自己先打起来的理由,双方对峙了一阵,天都快黑了,谢棋没等到,倒是学校的保安过来了,严肃的问:“你们是不是准备打架?”

众人面面相觑,心想这他妈谁去告的秘?学校保安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溜达到这里来了,还知道他们要打架吧?

被一阵训斥后,两帮人马灰溜溜的散了。五中那群人叫嚣:“告诉谢棋,怕了就提前说一声!他妈的叫保安过来,什么东西!”

谢棋的哥们顶回去:“操!谢棋不是那种人!当我们怕你们啊!再约时间啊!”

“去你妈的,谁还有时间陪你们玩!”

谢棋在哪里?谢棋被人一状告到班主任那里,举报他上课不专心,看漫画不算还偷偷传给班上其他同学看,影响极其恶劣。

于是放学的时候,谢棋被叫到办公室,训话。

谢棋心里那个郁闷啊,他想究竟是哪个吃饱了撑着的家伙去告了他?他还约了人打架呢,莫名其妙的放人家鸽子,他的名声肯定臭了,别人还以为他怕了,临阵退缩了!

班主任手里扬着从他书包里翻出来的漫画书,苦口婆心的教育着他,做学生的本分就是念书,拿了父母的钱不是用来看漫画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当学生的,拿来租漫画的钱都是从早餐费里面省出来的?有这种精神,怎么不省下钱来买些有意义的书籍?

谢棋沉默,心里在过滤告密者人选——同桌的胖子?应该不会,那家伙每天都眼巴巴的等着分他手里一杯羹呢,绝没有理由出卖他;那难道是学习委员?班长?今天值日的那个丫头片子?

班主任的训导还在继续,你看你,本来成绩挺好的,上次期末考试和秦炎还是并列七名呢,怎么这次就下降了呢?还不是因为看漫画看的?

秦炎?

谢棋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对了,今天下午下第一节课的时候,秦炎进了老师办公室,交全班的数学作业……准是他!

走出办公室,谢棋直奔学校后的小河边,自然是半个人影都没有了,心里那个怒啊,冲回家把书包一撂,奔到阳台向下面喊:“秦炎,你出来!”

好半天下面才探出个头来:“干吗?”

“下去说话!”

“我要吃饭了!”

“说完再吃!”

谢棋吼完后,也不管秦炎答不答应,跑到客厅换了鞋,打开门就要出去,他妈妈从厨房冲出来:“你又出去干嘛?马上就吃饭了。”

谢棋随口撒谎:“我单车忘记上锁了。”然后就“咚咚”的跑下楼了。

秦炎让谢棋足足等了五分钟才慢吞吞的下楼了,他穿着拖鞋,拎着一袋垃圾,显然也是找借口在正要吃饭的时候溜出来的。

“你找我干吗?”秦炎扒拉着头发问。

谢棋先发制人:“操!秦炎,你他妈去告我?”

秦炎说:“我?告你啥?”

谢棋狠狠的道:“你敢说不是你在眼镜熊面前告我的状,说我上课看漫画书?”

秦炎撇撇嘴角:“神经病,我有那个闲心?”

谢棋说:“眼镜熊说了,是你举报的!”

秦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怎么会?不是我!”

谢棋眼尖的看到他那抹心虚,他本来就是套秦炎的话,这下可是证据确凿了!心里想我他妈从幼儿园起就和你一个班,小学到初中,再没交情也总有点人情吧?丫居然告了我一次又一次!

越想越怒,恨得他想把秦炎一脚踢翻,打得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才好!谢棋不是个能忍的主,但他确实忍了,没有扑上去把秦炎爆扁一顿,只是狠狠捏起拳头,照着秦炎的脸上砸了下去。

秦炎痛叫一声,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捂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谢棋说:“秦炎,我警告你,有什么不痛快的当面对我说,偷偷摸摸背后打小报告算什么?下次再惹我,我就真不客气了!”说完后,恨恨的冲一旁的楼梯扶手踹了一脚,转身上楼了。

秦炎忍着痛从地上站起来,他想你这次算客气了?操!

回到家,秦炎他妈看到自己儿子下楼丢个垃圾,竟然丢得顶着个乌青的眼圈回来了,吓一大跳。秦炎只好说走路没注意,撞电线杆子了。他妈说:“你视力下降成这样了?以后晚上不准看电视了!”

秦炎憋了满肚子鸟气回房间,恶狠狠的骂,谢棋你个王八蛋!老子好心全让你当驴肝肺了!你也不想想,上课看漫画被老师抓,总比打群架被老师抓情节轻的多吧?不是老子救了你,丫只怕就要等着挨处分了!

算了,秦炎想,老子以后再不管他的破事了,他喜欢打架那就打去呗,打成残废也不关他的事!

这次告状事件后,秦炎和谢棋就开始互不搭理了,上学放学也隔得远远的,足有十几米。秦炎放学就走人,总是冲在谢棋前面。谢棋斜跨着书包,骑着单车,和自己的哥们高声说笑,冷冷的看着前面的背影。两个人每天就这么老死不相往来般的做着同学。

谢棋心里很不痛快,他想秦炎这小子在班上人缘那么好,跟谁都合得来,怎么偏要跟他犯冲呢?

哼!叫你怕了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惹我!

然而心里面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他不惹你了,却也不理你了。

谢棋想我操!明明是秦炎的错,怎么到头来不爽的却是自己?

他一怒之下顺手就把桌子上的闹钟砸了,然后他妈妈进来看到了,对他一顿痛骂:“你又砸闹钟?你都砸多少个了?家里的闹钟跟你有仇啊?买一个你砸一个!你再砸一个试试看?以后连一星期一次的零用钱都没得给了!”

糊里糊涂的,秦炎和谢棋又升到了同一所高中,总算不同班了。

他们拥有着各自的朋友,交际圈也不重叠。关系好了一点,碰面也不再互相凶恶的瞪着对方了,毕竟又长了几岁,懂事了些,加上同住一个楼里,双方父母关系又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表面功夫总要做做的。

不过两个人的交情也没好到哪里去,照样是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念到高二,学校开始规定在校晚自习。那天秦炎下了晚自习,去单车棚取自己的自行车时,一路找到车棚的尽头,总算看到了自己那辆半新不旧的脚踏车。正摸钥匙出来开锁,忽然听到黑暗中某个地方有动静,一时好奇的看过去,这一看可不得了,竟然是谢棋和他们班长的挺漂亮的一个女孩儿搂在一起,坐在单车后坐上接吻!

“跨啦”一声,秦炎已经条件反射的打开了自行车的锁,谢棋立刻看到了他,眼神一寒,秦炎慌忙跨上自行车,一阵猛蹬,窜出了校园。

谢棋丢下那女孩,骑车就追。

几分钟后,谢棋追上了秦炎,车子一拐,把秦炎逼进了一条暗巷。

两个人互相对视,“扑哧噗嗤”的喘着气。谢棋跨前一步,盯着秦炎,开口道:“你——”

秦炎立刻说:“你别瞎操心,我不会说出去!”

谢棋冷笑起来:“那么说你全看到了?”

秦炎想这不是废话吗,你不也看到我看见了?

谢棋又跨前一步,秦炎后退一步,防备的看着他。他可别又拳头过来了,这次秦炎可要还手了!

谢棋笑起来:“瞧你那德行,怕我打你?”

“怕个球!你当我不会还手啊?”秦炎想真他妈的背,不小心看到也犯法?他这次可真没招谢棋啊!

谢棋说:“这事儿就你知道,要是传出去了,你给我走着瞧!”

秦炎说:“我操!你那些破事我没兴趣到处去说!真要传出去也是你自己不小心,别赖我头上!”

谢棋说:“传出去倒是小事,你丫不会又去告状吧?”

秦炎气得一阵哆嗦,什么叫又去告状?他长这么大也就犯过两次抽,有次还是一片好心,结果还挨揍……我靠!吃多了他也不会再干那种蠢事了!

“我再说一遍,你的事我不会管!告状?你当老子闲得发撑?”

“那可难说,你丫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谢棋大声冷笑,“你不就喜欢背后告我的状么?我怎么信你?”

秦炎差点乱骂起来,最后还是忍住了:“老子管你信不信,让开,别挡道!”

谢棋伸手就捏住了他的下巴,力气很大,痛得秦炎正要一巴掌挥过去,谢棋突然松开手了。

“你给我记着,我的事你少管,不该看的别乱看,不该说的少他妈乱说!”

谢棋丢下这句话,跨上了自行车,扬长而去。

秦炎当天晚上回到家,“砰!”的一声摔上房门,坐到书桌前,看到自己贴在台灯架子上的座右铭——人生就应观棋不语。

操!这话太他妈正确了!秦炎抓起笔,刷刷的在那句话下面画上两条粗线,然后又在下面加了一句,管他去死!

他想谢棋的闲事,他不但以后再不会管,就连看到也要装作没看到,不然又是一场无妄之灾。谢棋摆明了是瞧他不顺眼,自己以后要牢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八字方针,坚决的把无视谢棋的政策贯彻下去!

谢棋以后就是当着他的面杀人放火,偷摸剽窃,他也当是看电影!

2

主观上来说,秦炎是个说到做到的人,经过那么多次血淋淋的经验教训,再不吸取他就是白痴了。他总结一点,谢棋这人,仇家是做不得的,朋友也不要做,自己在他心目中已经成了阴险小人的代名词,以后关于他的闲话废话,多说半句都是错,只能当作不认识这人,看过个十年八年后,两人能不能一笑泯恩仇。

于是秦炎对谢棋,从此后退避三舍,绕道而行。谢棋在学校后门和人打架,他骑了车从前门走;谢棋和他的女朋友教学楼天台上约会,秦炎至此再不踏上天台半步;谢棋加入篮球社,秦炎就入了排球社,后来看谢棋有些也想加入排球社的意思,秦炎慌忙退社,干脆啥社团都不入了。

可是客观上,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事物是不以人的意识为转移的。所以,某些情况下,两人不情不愿的,也还是要掺合到一起。

一个方面,他们两家父母的关系实在是好,楼上楼下的住,经常的要互相串门子。两个小崽子当着自己爹娘的面,再大的仇恨也只能藏起来,嘻嘻哈哈的摆出哥俩好的姿态,勾肩搭背的进房间去写作业。可惜门一关,两人立刻各占山头,分坐书桌两端,你写你的作业,我写我的作业,谁也不搭理谁。

有次秦炎趁谢棋上厕所,偷偷看了看他的作文,这一看,几乎吐血——那惨不忍睹的字迹,那些不可置信的错别字,那前言不搭后语的情节,那能把古人气得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成语乱用——秦炎想亏得我不是他语文老师,看到自己的学生写出这种东西,活着那叫一个坚强啊!

不过,我为什么要告诉他呢?秦炎幸灾乐祸的想,就让他蚂蚁摇大树,天蜇变通途去呗,我还乐的看笑话呢!

谢棋当然不知道秦炎脑子里转着这种念头,上完厕所回房继续写作文,啊,那个饮啥止渴咋写来着?好像是个跟鸠看起来差不多的字……他瞥了秦炎一眼,那小子正专心致志的写自己的作业,头都不抬一下。算了,问他多掉价,回家自己查字典去!

撇开两家关系来说,这两个人都是死要面子的主,自小一起长大,总有些共同的朋友。要是彼此仇视的态度太明显,难免会被人问为什么。秦炎不想让人家说他是告状精,谢棋怕别人说他小气,所以都心照不宣的维持着表面化的友谊,见面扯出三分笑,背过身去,一个翻白眼,一个皱眉头。

翻白眼的是秦炎,皱眉头的是谢棋。

谢棋不是那种特计较的男生,他当然看得出秦炎有意无意间在躲着他,一开始他心里是有气,看了秦炎就恨,觉得自己拿他当哥们,竟然被他背后捅刀子,这不是被背叛么?可秦炎除了告过他那么两次状,再没有别的事惹到他。时间长了,他觉得那事就算了,可总不能他先开口去对秦炎说:“那些事我都不跟你计较了,咱们以前怎样现在还是怎样吧?”

呸!这种事他怎么可能做得出?

于是越想越烦躁,一肚子怒气就撒在秦炎身上。他想丫过来开口道个歉会死啊?偏要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了就恨!

秦炎呢,就更不可能去主动示好了,他想横竖你看我不顺眼,我何苦自己送上去找没趣。反正再忍个一年就高中毕业了,大学总不可能又跟你同校吧?

一个是等着对方先低头,一个是连要去低头的意思都没有,于是恶性循环,继续相看两厌。

懵懵懂懂的,混到了高三。

高三文理分科,秦炎和谢棋都选了理科,不幸的又成了同班。功课日益紧张,谢棋和他那女朋友却是嚣张得紧,因为那女孩子成绩也不错,长得也漂亮,在学校属于大众焦点型人物,两个人上课下课的出双入对,整个高三几乎人人都知道他们的事情。

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高中生谈恋爱太正常了,只要他们成绩好,不出事,那就当不知道好了。老师们可都是学过教育学心理学的,深知高三的学生最刺激不得,贸贸然跑去干涉,物极必反就坏了。

秦炎一直没交女朋友,倒不是他魅力不够没人喜欢,也不是他真有多大的定力,打死不动心——这小子个性比较阴险,一来他觉得这种年纪交女朋友纯属浪费时间,而且再怎么不上心,也一定会影响学业;二来,他比较享受被女生偷偷暗恋的成就感,尤其是他也有好感的女生,两个人间或交换一个暧昧的眼神,对方脸一红,秦炎能得意个一天。

他想这样不是很好?距离才是美,每天都能调剂一下,学习也没有那么枯燥。哪像谢棋,和他女朋友那么明目张胆,哪天成绩要突然垮了,两人不成炮灰才怪!

他也没去想,如今的局面,和谢棋当初威胁他不准把他交女朋友的事传出去的话多么矛盾得可笑。谢棋根本就不怕被老师知道,他会去对秦炎说那些话,纯粹是条件反射,看到秦炎就忍不住冲上去修理一番——换句话说,如果那次撞到他和他女朋友接吻的人不是秦炎,谢棋理都不会去理。

这一点,别说秦炎不会明白,连谢棋自己都没明白。

五月下旬的时候,天气渐渐热了,周末时班上一群同学约了一块儿去游泳,自然谢棋和秦炎都在其中。谢棋带了他女朋友,秦炎看到自己平时喜欢的那个女孩子也在,喜滋滋的跟着出发了。

到了游泳池,一帮子男生扑通扑通的跳下水了,秦炎这才悲哀的意识到自己是个旱鸭子的事实,可又不能抱个救生圈跳下去,那不是丢人现眼么?天大地大,面子最大,所以秦炎只好借口说这几天眼睛发炎,不能下水,留岸上看他们玩好了。

泳池里的女孩子很多,其中不乏N多身材正点的美眉,秦炎觉得不下水也不错,戴着太阳镜惬意的躺在躺椅上,喝着饮料,欣赏欣赏美女,当然大多数时候还是看着他中意的那个女生。

谢棋的女朋友不大会游泳,留在浅水区。她希望谢棋过来教她,可惜那个猪脑自顾自的和朋友玩跳水去了,她只好自己扶着栏杆,慢慢的试着找感觉。这时候一个男的过来了,说要教她游泳,还动手动脚的,谢棋的女朋友又羞又气,人多又不好声张,拼命往谢棋那边看。

秦炎在岸上看得清清楚楚,他想这事他不能不管,就算那是谢棋的女朋友,他也不能看着人家一女孩子受人欺负啊!于是立刻站起来,走过去,居高临下的对那缠着谢棋女朋友的男人说:“老兄,你在干吗?”

谢棋的女朋友如获救星,都快哭出来了:“秦炎,拉我上去!”

秦炎伸出手,把她拉上来,她也不游泳了,径直往更衣室那边冲去了。换好衣服出来后,说想先走,秦炎说:“你等等,我看他们玩得也差不多了,干脆一块儿走吧。”

秦炎过去招呼大家上岸,谢棋还有些不尽兴,不爽的说:“怎么就走?还没到一小时呢。”

秦炎懒得理他,他想你女朋友都被人吃豆腐了,也只有你这个猪头还能玩的这么兴高采烈!

还是谢棋的哥们发觉他女朋友面色不善的站在秦炎身后,连忙小声对谢棋说:“嫂子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咱们走吧。”

谢棋皱皱眉,果然见自己女朋友脸色不好,当下也就不说什么了。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谢棋的女朋友一直阴沉着脸,谢棋不明白出了什么事,问半天他女朋友始终不给个好脸色,于是烦躁起来:“你到底怎么了?说啊!谁得罪你了?”

他女朋友还是一声不吭,看也不看他一眼。

谢棋觉得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被女人摆脸色,实在丢面子,心里一怒,冲口而出:“你不高兴就先回去,别在这里扫兴!”

他女朋友哗的站起来,冷冷的看着谢棋:“我扫你的兴了,谢棋?那就分手好了,你去找个不会扫你兴的女朋友吧!”,说完,转身就走。

谢棋的朋友起身想去追,被谢棋一把按住:“追她干什么?让她走!”

“嫂子好像心情不好,上去劝劝吧?”

谢棋冷笑:“她隔三差五就心情不好,理她呢!”

“可她说要跟你分手呢!”

谢棋酒杯往桌子上一摔:“分手?那就分手啊!天下还就她一个女的了?”

秦炎知道是怎么回事,可他万没有追上去道理,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谢棋你女朋友被人占便宜了,你个白痴还不上去追?

趁着上厕所的当,秦炎扯了谢棋的一个哥们,悄悄和他说了谢棋女朋友在泳池里的事,然后说:“你去跟谢棋说,叫他以后眼睛留神些,带女朋友出去玩,怎么有把人家丢一边的道理?”

谢棋他哥们点点头,刚要出去,忽然反应过来:“你干吗要我去说啊?你自个儿跟谢棋说不是一样?”

秦炎一阵怒,心想叫你去说你就去说呗,要不是他实在看谢棋他女朋友可怜,他才不会管他们的事呢!

不过,即使要管,也是推给别人去管,要他跑去掺一脚,他可没那个好心!

“你不是平时和谢棋关系最好吗?他那么要面子,女朋友被人占便宜,哪里肯让那么多人知道?你就说是你看见的,别说是我要你去说的。”

“让你知道跟让我知道有啥区别?”那男生半天还是不明白为啥秦炎一定要他去跟谢棋说。

秦炎气得想上去把这猪头爆踹一顿,最后只好说:“老实说吧,这种闲事我不想管,你不去说就算了,和我什么相干!”

谢棋的哥们不高兴了:“你怎么这么说话?谢棋和你也是哥们儿啊,什么叫和你不相干?难道他和他女朋友掰了,你看着高兴?”

秦炎一听,这可完全扭曲事实了,谢棋和他女朋友掰了,他看着高兴?操!他有什么可高兴的?

这时候有人看他们去厕所那么久还不回来,不放心的找了过来,秦炎连忙说:“说不说都随便你,反正今天就这么个事儿,我是不会去跟谢棋说的。”说完后也不管他答不答应,转身先走了。

那哥们跟在他后面嘟哝了一句:“秦炎你可够怪的,又说不想管闲事,又推我去管——难不成你怕谢棋?”

秦炎脚步一个踉跄,咬牙切齿——他怕谢棋?他怕他个啥?他跟他女朋友掰了就掰了呗,关他什么事啊,他怎么就忍不住又要管他的闲事呢?

不过作为唯一的知情者,他要是坐一旁看笑话,那也太不是人了吧?

秦炎叹气,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他吃亏就吃亏在心肠太软,以后对于谢棋的事,绝对绝对不管了!

3

秦炎不知道谢棋那兄弟究竟有没有把话带到,不过几天后看到谢棋和他女朋友的确又和好了,不由松了口气。

这还真是他第一次管谢棋的闲事没有被揍……靠!这话说得,他也就管过那么两次而已吧。

秦炎看谢棋挽着他女朋友笑得开心的样子,觉得自己也挺高兴的,心情类似于做好事不留名,或者匿名给希望工程捐款,然后看到那个得到自己帮助的小孩子一脸幸福时,满心的快乐。

然后清醒过来就骂自己有病,谢棋和他女朋友幸福着,他快乐个什么劲!

高考临近,学习压力越来越大。秦炎开始变得失眠,每天晚上睡床上,脑子里充斥着各种英文单词分子式抛物线,打架似的折腾着他的脑神经。

无奈只好靠看政治来催眠。刚到十二点,他妈催着他上床睡觉,秦炎收拾了书桌,关了灯后躺床上。十分钟后,他仍然瞪着窗户发呆,实在是没睡意,干脆走到阳台上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抬头仰望星空,忽然看到楼上的阳台上闪着一点点微弱的光。

仔细辨认了一下,原来是烟头的火光。

秦炎家里的格局和谢棋家里几乎是一样的,他们的房间都带着小阳台,所以秦炎立刻知道了,楼上阳台上抽烟的家伙就是谢棋。这家伙胆子也够大的,竟然偷偷躲阳台上来抽烟,也不怕被他妈发现。

谢棋也是睡不着,他趁着父母都睡了,爬起来在阳台上抽了一阵烟,突然听到楼下传出开门的声音,往下一瞧,看到秦炎啪嗒啪嗒的出来了,急忙往回缩了一下。然后自己都觉得好笑,他怕什么?难道怕秦炎告诉他爸妈他在阳台上躲着抽烟?

谢棋慢慢的又向栏杆贴去,手指间夹着烟,手臂半撑,头微微的低下去,正好看到秦炎仰着头向上看。

眼光在一瞬间交织,两人脸上都是吓一跳的表情,却都没有移开视线。

谢棋想,该不该说些什么?也许高考过后两个人就要考到不同的城市去了。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尴尬了这么多年,可是仔细想起来,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使得他们变成这样?如果自己大度一些,当初对他心平气和一些,那么他们就应该是十几年交情的铁哥们了,怎么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境地。

秦炎想,是不是该回房去了?谢棋被他发现偷着抽烟,会不会又担心他去告状?想来可笑,小时候在他爸妈面前告状,那是不懂事;初中那次出于好心,结果弄巧成拙,不过谢棋原本就不知道他的初衷,当然会发怒。其实一切讲开了不就好了?两个人就为了一些根本没有对错的事,互相僵持了这么久,是不是可笑?

可是两个人谁也没有动静,客厅里突然传出响声,谢棋吓一跳,连忙掐灭烟头,回身跑进房间,爬上床。门外的脚步声往洗手间那边传去了,谢棋嘘了口气,起身再走到阳台,向下看,秦炎已经不在了。

之后的日子还是照旧。秦炎拐弯抹角的打听到了谢棋准备报考的大学,连忙和自己的对比了一下,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两个城市隔得十万八千里。

周末的时候,谢棋的爸妈又约了秦炎的父母上来打扑克,然后把谢棋赶到楼下,打发他到秦炎家去复习功课。

谢棋拎着一堆的复习资料下楼了,秦炎家门没锁,显然是特意给他留了门。

“喂,我进来了!”谢棋冲着空气叫了一句,换了拖鞋,随手关上门,走到秦炎的房间门口,却没看到秦炎。

人呢?

突然一瓶冻可乐伸到他鼻尖,秦炎悄无声息的从他背后冒出来,谢棋毫无防备,吓了一大跳,叫了一声,连退好几步。

“我靠!是人是鬼啊你!”谢棋恼羞成怒,一把夺过那瓶还在冒着丝丝凉气的可乐。

秦炎嘴角抿了一下,憋住笑,从谢棋身前穿过去,进了房间。谢棋心里暗骂了一句小屁崽子,跟着他进去了。

好不容易把昨天发的那套高考模拟英语卷子做完了,谢棋想和秦炎对对答案,这小子英语向来不错,理科生里面难见的英语好的男生。

一看,秦炎早就做完了,趴在那里睡觉。

谢棋高兴起来,正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睡着了,这下就能明目张胆的拿来看了!

小心翼翼的把秦炎的卷子拖过来,谢棋皱着眉头对比着自己的答案,操!怎么这么多对不上?他飞快的把秦炎和自己不同的答案抄在了自己卷子上,然后正准备把卷子还回去,却见秦炎睁着眼看着他。

谢棋的手顿在半空,张着嘴,秦炎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站起身来说:“我去拿个冰西瓜出来。”然后就去厨房了。

谢棋还没反应过来,听到秦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这才急忙把他的卷子放回原处,心里想难道他没发现?

秦炎打开冰箱,拿出了冰好的西瓜,唇角再也忍不住的弯了起来。

今天连着吓了谢棋两回,哈哈,看到他两次蠢样,真是太赚了!

拿了西瓜走到客厅,看到谢棋坐在沙发上,一副等着吃西瓜的样子。秦炎把西瓜剖成两半,插了两把勺子在上头,自己拿了一半,谢棋便伸手拿了另一半。

打开电视,在放《猫和老鼠》。

谢棋说:“这有什么好看的?换台换台!”

秦炎自己也早脱离了看动画片的时代,拿了遥控器挨个的换台,突然转到一个台正在播放英语新闻,秦炎心眼一动,放下了遥控器。

谢棋边咬西瓜边不满的说:“操!换台呀!”

秦炎说:“听听英语新闻,有助于提高英语水平。”

谢棋说:“靠!听得懂吗你?”

秦炎说:“我觉得还好,你完全听不懂吗?”

谢棋脸上一红,突突的吐出几颗西瓜籽:“得了,知道你英语牛!看就看吧,有啥好看的!”

看了一阵,秦炎自己也觉得索然无味,可看到谢棋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他心里那个爽啊,再枯燥的节目他也觉得甘之如饴。

谢棋忍耐着想,操,这小子就是有病,好不容易家里没人偷着看个电视,他竟然要看英语新闻!

难道他真的以学习英语为乐趣?自己最讨厌英语了,被迫听这种几乎完全听不懂的鸟语,那不是折磨人吗?

转眼间高考终于即将到来,谢棋开始变得有些不在状态,上课也心不在焉的,心情忽好忽坏,时常无缘无故就发脾气。同学在背后说,看,他和赵箐掰了!

赵箐就是谢棋那个女朋友。秦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要掰不早掰,偏偏选了快高考的时候来掰,这不是犯病么?

谢棋晚上回到家,看着面前一堆的参考书,脑子里腾的就冒火,他想起赵箐对他说的话,我家里不想让我留在国内念大学了,可能要出国。我们将来在一起的机会太小了,分手吧。

谢棋说,我操!你这时候跟我说这个?

赵箐说,总比我一声不吭就突然走了要好吧?

谢棋说,怎么早没听你说过要出国的事?

赵箐说,那不是一直都没定吗?前两天我叔叔才打电话过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谢棋算是明白了,赵箐早不和他说,是怕自己走不成,就没有分手的必要。如今既然确定下来了,当然就没有了顾虑。

他坐在书桌前,七窍生烟,妈的,走吧走吧,喜欢滚哪里就滚哪里去吧!还有三天就是高考,学校放了假在家里复习,谢棋突然站起来,打开门就往外面跑。

冲到楼下,秦炎刚打完篮球,穿着背心短裤,正准备回家,看到谢棋嘭嘭嘭的往前冲,面色阴沉,吓一跳,迟疑了一下,跟着追上去了。

谢棋一直跑到学校后面的小河边,猛的站住,死死的瞪着河面。秦炎远远的跟在后面,吓得不行,大中午的没什么人,他不是打算跳下去吧?自己旱鸭子一只,可没本事救他啊!

谢棋看着水面,半晌,“扑通”一声跳下去了。

秦炎几乎尖叫,连忙冲上去,河面上泛着一圈圈的涟漪,谢棋呢?怎么还没浮上来?

秦炎仓皇间四处张望,没有人,到处都没有人。他扯着嗓子叫:“谢棋——你出来呀!谢棋——”

水面上静悄悄的,没一丝动静。

秦炎再也顾不得这么多,照着谢棋跳下去的地方,爬下河岸,摸索着一步步往前移动,他想谢棋你他妈的在哪里?你可别被水冲到太远的地方去了,那他就摸不到了!

脚下一滑,秦炎“啪”的一声跌下去,滚出去老远,水一下子没了上来。他大惊之下伸出手,胡乱挥舞了一圈,什么都没抓住,脚下也踩不到底,眼前一片白光,口中鼻中猛的灌了大片的水进来,霎时间天旋地转,秦炎绝望的想,这下完了!

身子一点点的下沉,秦炎看到清白色有些浑浊的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远,太阳好像浮在自己上空,晃晃荡荡的,要沉下来却又不沉下来的样子。

一只手猛的拖住了他,用力的一顶,把他的头托出水面。秦炎恍恍惚惚的被人拽着游到了岸边,然后又被拖到沙地上。他软软的躺在地上,眼睛被阳光刺得很痛,身子湿淋淋的。

“你跳下来干什么?”

头顶有人在冲他问话。秦炎勉强看清是谢棋,他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真他妈的……

秦炎想笑,自己操哪门子闲心,谢棋水性好,八成也就是跳下去潜到别的地方去了,而他竟然像个笨蛋一样跟着扑下去,差点命都玩完。

“你怕我想不开跳河?操!自己不会游泳就别往下跳!”谢棋也没想到秦炎会来这一手。他跳下去的时候,听到河岸上有人拼命在叫他的名字,心里还在想这他妈是哪个熟人看到他了?潜出几米远后探出头来,正好看到秦炎也扑腾进了水里,然后以极其滑稽的姿势倒下去,半天没浮上来。

谢棋吓得半死,急忙游过去,把秦炎救了上去。

白痴!还想来救他,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伸出手,谢棋想拉秦炎起来,却被秦炎挥开。他静静的看着谢棋,眼神有一丝愤怒,渐渐变成淡漠。然后自己站起来,转身就走。

谢棋张张嘴,他其实想说声谢谢,可是对着秦炎的背影,说不出口。

他跟在秦炎身后,慢慢的向回去的路上走着。太阳在头顶火辣辣的吐着炎气,空气中没有半丝风。他想伸手把那个倔强的背影扳转回身,可始终没有。

不远不近的距离,这些年来,原来一直隔在他和秦炎之间。

4

高考终于结束,秦炎整个人都在恍惚中度过。他觉得自己好像每道题都写上了答案,可是具体写的是些什么,没一点印象。

溺水的回忆太清晰。冰凉入骨的感觉太清晰。医院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太清晰。

秦炎是手上带着针孔进的考场。

出考场的时候,秦炎看到自己的父母都在校门口等着他。他想说两句自己考得还好,可是人晃了晃,好像立刻就要栽倒。

他妈妈急忙搂住他,秦炎张张嘴,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他妈妈说:“没事的小炎,你本来就比别人早上学一年,重考一次也没关系。”

他爸爸说:“暑假想去哪里玩?我们打算报团旅游,香港好不好?”

秦炎只能说出一个字:“好。”

他的头伏在妈妈肩上,看到谢棋从另一间考场出来,远远的看着自己。

他一定考得很好吧?

统一公布分数的前一个晚上,谢棋的爸爸打电话给秦炎家,说可以打查分热线了,谢棋的分数已经查到,上了重本线。

秦炎站在一边,看到自己的父亲放了电话后立即拨打查分热线,忽然一阵恐惧窜上心头,他转身逃进了厕所。

秦炎站在厕所里发抖,他很怕自己出去后爸妈一脸平静的告诉他,没关系小炎,明年再重来。不知道在厕所站了多久,直到他妈妈拼命敲门:“小炎你在里面干什么?你没事吧?”

秦炎拉开门,一下子被他妈妈死死搂进怀中。他疑惑的抬头去看他爸爸,他爸爸对他露出个微笑:“考得不错,小炎。”

秦炎的分数线没上重本,但那个分数也足够让他父母凭借关系,让他进一所当地的重点大学。

与先前的志愿有差距,但秦炎不想重读。

他认了。

暑假,秦炎父母单位组织集体报团去张家界旅游,秦炎和谢棋两家都报了名,于是到达目的地后,浩浩荡荡租了两台面包车,人数众多。

秦炎的父母说,香港就等下次再去好了。

秦炎点头。

一路的颠簸,终于到了天子山脚下,旅游团的人分成两群,自忖没那个脚力的要求坐缆车上去,其余一群仗着身强力壮的决定自力更生。

导游小姐在出发前提醒自力更生的那群务必多带水。于是秦炎和谢棋一人身上挎了两个军用水壶,煞是搞笑。

要爬就要爬到山顶去!这是大家在出发前的豪言壮语。

秦炎一开始就冲在前面,年轻人就是体力好啊,后面一堆的老弱病残感叹着。

秦炎得意非凡,就连高考失利的事也暂抛脑后了。

谢棋吊在后面,不紧不慢。

爬到第一座凉亭,秦炎回头看看后面的人,觉得心旷神怡。

导游小姐说,上面还有八个,要爬到第九座凉亭才算到山顶。

秦炎想,八个算什么,十八个也照爬不误!于是略微歇了歇,继续往前冲。

谢棋被他甩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爬到第二个凉亭,秦炎觉得自己拥有着无穷尽的神力,仰头灌下半壶水。

回头一看,谢棋已经在他后面不远。

爬到第三个凉亭,秦炎开始喘得像头牛,抬头看看,路无止境。

已经有人超过他,走在他前面了。

爬到第四个凉亭,秦炎恨不得手脚并用,真正用爬的上去。他的双脚像是灌满了铅,双手拽着铁链才能一步步向上移动。不断的有抬着竹椅的当地老乡问他:“要坐轿子吗?”

秦炎摇头,身旁几个想借这次爬山减肥的女的已经撑不住了,纷纷掏钱准备坐竹椅上去。

谢棋从后面爬上来,看了他一眼:“还行吧?”

秦炎咬着牙:“没事!”然后双手一使力,拽着铁链又往上走。终于又爬到一个凉亭,整个人摊下来,动都不想动了。

谢棋走过去,把手伸向他:“拉着我走吧。”

秦炎说:“不用了。”

谢棋又看了他一眼,伸手拖他:“算了吧,你都喘成这样了,要不就干脆坐轿子上去。”

秦炎说:“要坐你去坐!我再歇歇就好了。”嘴上说着,却是一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谢棋笑起来:“谁叫你一开始冲那么快?就像跑长跑,力气都在前面用光了,到后面当然就痛苦。来吧,已经爬了一多半了,我先拉你爬,等我没力气了,你再拉我。”

秦炎又要摇头,却被谢棋不由分说的拉起,拖着向上爬。不过,被人拖着走真的省力很多,秦炎也就放弃抵抗了。

人家自愿的,是吧?

结果直到爬到顶峰,秦炎还是维持着被谢棋拖着的姿势。

秦炎的爸妈和谢棋的爸妈早已经坐缆车到了,正到处拍照,看到他们,高兴的招手:“快,过来照相!”

秦炎想靠,我站都站不起来了,满脸的汗,软得像滩泥巴,照什么相?!

想归想,还是不能扫了老爸老妈的兴,只得走过去靠在栏杆上,勉强挂出笑容。

谢棋的妈妈说:“小炎,过来跟谢棋照张相吧!”

秦炎吓一跳,人还没动,谢棋已经走过去了,大大方方的搭住他的肩膀,对着照相机摆出笑容。

秦炎一脸的僵硬,机械的跟着谢棋摆姿势。

秦炎的妈妈说:“小炎你怎么不看镜头啊?表情自然点啊!”

秦炎只好努力冲着摄像头傻笑。

“咔嚓”一声闪光灯晃过秦炎和谢棋的眼睛,两个少年状似亲密的瞬间定格下来。

身后是蓝天白云,群峰叠峦。

下午,安排在茅岩河漂流,谢棋和秦炎作为划船的主力,分别负责掌舵和引航。大家套上救生衣,买了一堆的水枪水瓢的,嘻嘻哈哈的上了橡皮艇。

一路顺水漂下,不停的与周围的橡皮艇打水仗,秦炎满头满脸都是水,谢棋也一样。小艇在湍流处被颠得抛起来好高,大家纷纷尖叫。

到了水流平静的地方,一群人跳下去游泳。谢棋一个猛子扎下去,不见了人影。秦炎穿着救生衣,也爬下船,双手试着松开橡皮艇,看能不能浮起来。

松开手,果然人浮起来了,秦炎刚要高兴,忽然脚踝被人向下一扯,还来不及惊叫,整个人就被拉下水面了。

秦炎大骇,上次溺水的惊恐感又来了,他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双手拼命挥动,嘴巴紧紧的闭着,双眼紧闭。

身子又开始下沉,感觉快要窒息了……突然一张冰凉的唇贴了上来,舌头把他的嘴唇顶开,随即他感到一股空气进入了他的肺部。

只是刹那间的事,那张唇把氧气度给他后,立刻离开。秦炎下一秒就被人拉出了水面,他大口的喘气,睁开眼,看到谢棋的脸近在咫尺。

“你——”秦炎刚要发怒,谢棋却突然又潜下去了,远远的在几米外露出头。

秦炎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什么表情。

游了一会泳,大家都爬上了橡皮艇。谢棋和秦炎仍然分坐两头。秦炎擦着嘴,恨恨的的拿起浆开始划船。

他想谢棋是神经病吗?突然把他拖下去,又给他做人工呼吸?

我靠!这算啥?他的初吻?给了谢棋?

操!

晚上,天气出奇的热,秦炎在酒店房间里睡不着,谢棋在浴室洗澡。

他们两个住一间,天经地义的事。

秦炎一整天都没和谢棋说话,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狂扁他一顿。

怎么会不在意?谢棋若是出于好心也就罢了,可看看今天的状况,秦炎想破头也只能得出谢棋脑袋烧坏了的结论。

“嘭——”的一声浴室门开了,原本还一门心思要找谢棋要个说法的秦炎看到谢棋就穿着条内裤走过来,突然脸红耳热起来,一边骂我操一边拿被子蒙住头。

谢棋开了电视,大喇喇的坐在床上吃薯片。

秦炎只想扑上去揍死他。

“喂!”耳边突然传来谢棋的声音,隔着被子,秦炎抖了一下。

“你睡着了吗?”

秦炎一声不吭。

被子猛的被掀开,秦炎忍无可忍的跳起来:“你他妈有病啊!”

谢棋似乎也吓一跳,倒退两步,怔怔的看着秦炎。

秦炎正要一鼓作气的痛骂下去,忽然觉得谢棋看他的眼神不对,痴痴呆呆的,好像在做梦一样。

“你咋了?”他迟疑着问了一句。

“你……这样子看上去好象个女的。”

啥?

秦炎的大脑有将近三秒钟的死机,清醒过来后举起枕头,照着谢棋的脸一顿爆打:“你他妈发烧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看看!”

谢棋哇哇大叫,左躲右闪,最后一把扭住秦炎的手:“你看看自己身上穿的什么嘛!”

秦炎低头,他身上穿的是家里常穿的睡衣,印着小熊维尼的短袖长裤,有什么不妥?

谢棋指着说:“赵箐也有件这样的!”

秦炎面目扭曲:“是——吗?”说他像女的,就因为赵箐有件和他差不多的睡衣?我操!谢棋你个王八蛋,不可原谅!

秦炎一脚踹过去,谢棋惨叫一声,松开手,捂着小腹蹲下去了。

电视机里面传出男女主角生离死别的悲怆音乐,谢棋龇牙咧嘴的直起身子,指着秦炎:“你——好狠毒!”

荧幕上女主角抱着快要死去的男主角,痛不欲生:“你就这样丢下我……你好狠毒的心!”

秦炎再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跌在床上。

谢棋趁机爬到了他床上。

秦炎愣了一下,立刻又要拿脚踹:“你干什么?”

谢棋按住他的身子:“你别动!”

秦炎呆了一下。

谢棋说:“你把眼睛闭上。”

秦炎骂:“你发神经?”

谢棋突然伸手把他的眼睛蒙住,秦炎还没明白出了什么事,身子一下子被压到了,然后谢棋的嘴唇又贴了上来。

秦炎想发生什么事了?他没有掉进水里呀,谢棋又给他人工呼吸?

这个吻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秦炎终于反应过来,猛的掀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捂着嘴,指着谢棋,颤抖着怒吼:“你——今天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谢棋脸上的表情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也是一副快要死的神情。

“我……”他艰难的开口,“我也不知道……就是忍不住……”

什么?

这什么狗屁理由?忍不住就可以随便吻一个男的吗?

秦炎刚要骂,谢棋已经抢先开口:“我不是变态!”

秦炎一愣,他没想骂他变态呀。

电视机里面传出哗啦啦的笑声:“笨蛋,我喜欢你啊!”,原来另一台电视剧已经开演,女主角一把抱住男主角,男主角立刻给了她一个深情拥吻。

秦炎和谢棋目瞪口呆,一个站在床上,一个站在床下。

4

电视机里面仍旧白花花的热闹一片,最终还是秦炎先移开视线,低声的骂:“我操……你到底在干什么?”

谢棋如梦初醒,脸上闪过一片尴尬,随即满不在乎的笑:“干吗……随便亲一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秦炎一下子变了脸色,勉强压住怒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随便亲一下?你他妈一高兴就能随便亲个男的?”

谢棋分辨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操!亲一下怎么了?男的女的不都是人?我们都认识多久了,亲一口什么大不了的,我又没病!”

秦炎简直气得说不出话来,谢棋这说的什么混账话?合着他们认识的年岁长久,这亲一下的就顺理成章,可以不用计较了?

可是……秦炎想我和他计较下去干吗呢?难道还真逼他说出个原由来?他都说了不是故意的,那就算了吧。

秦炎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下,双手握紧,又松开,最后无奈的说:“你……算了!”

谢棋心里也不对劲,自己今天是怎么了?鬼使神差的把秦炎拖下水,看到他茫然无措的惊惶不已,想也没想的就亲上去了,难道被水淹坏了脑子?这还不算,刚才又忍不住吻上去……他真看上去那么象个女人?还是自己欲求不满?

不过……谢棋舔舔嘴唇,吻他的滋味还真不赖,大概是刚刷过牙,秦炎嘴里还是清清凉凉的薄荷味,闭着眼睛也不觉得恶心,大有不过瘾还想再来一次的感觉。

这么想着,谢棋就真凑上去了,撞撞秦炎的肩:“喂,你接过吻吗?”

秦炎已经躺下了,闻言大怒:“操!你他妈别说胡话来惹我!”他还真没和别人接过吻,女朋友都没交过,还想着等到了大学再好好谈个恋爱的,这种话当然不能承认,不然谢棋知道他的初吻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给了个男的,他的脸往哪搁?

谢棋往他旁边蹭:“说真的,你别那么计较,这种事觉着舒服就好了,我们哥们一块儿看A片的时候,还一起打过手枪呢!”

秦炎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你们互相打?”

谢棋说:“操!当然不是!不过互相看到了也没觉得有啥不好意思的。我觉得亲你的时候挺舒服的,你呢?”

秦炎说:“你他妈变态!跟个男的接吻觉得舒服?”

谢棋脸色大变:“我操!你说谁变态?”

秦炎皱了一下眉头,不说话。

谢棋脸色铁青,好半天才说:“这叫变态?……我又没上你!”

秦炎本来还觉得说错话了有些后悔,一听这话,气得浑身发颤:“你说什么?上我?我操他妈,我是女人?要上也他妈是我上你!”

谢棋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因为这个……我啥时候把你当女人了!秦炎,你迟早要跟女人接吻上床的,跟个菜鸟似的能让女人爽吗?跟我试试有什么不好的,我经验还丰富呢!教你几招也成啊!”

秦炎骂起来:“谁要你教?”心里却是动了一下,谢棋吻他的时候他是真的完全没有反应,自己想起来还真是逊!以后真交女朋友了,连个吻都不知道怎么接,八成会被看不起吧?

但是……怎么说也没有让个男人来教他接吻的理吧?

谢棋趁热打铁:“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闭着眼睛,管他是男的是女的呢!哥哥我也算报答你那次英勇跳水救我的恩情,牺牲一下,免费充当你的练习对象吧!”

秦炎大骂:“你给我……”一个滚字还没说出来,谢棋的脸已经压上来了,秦炎挣扎了一下,被谢棋卷住舌头用力一吸,身子一软,放弃了。

吻一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秦炎闭上眼,自暴自弃的想,发神经也就这个晚上了,好在谢棋长得还算帅,吻技也不赖,自己不算吃亏就是了。

自从那个脱轨的晚上后,谢棋和秦炎的关系突然间就进入了另一种莫名其妙的状态。从张家界回去后,谢棋有事没事的就去找秦炎,每次都缠着说亲一下好不好,然后就厚颜无耻的吻上去,以至于两个人只要单独相处,不管秦炎是否挣扎,最后总会变成被谢棋压在身下接吻的情况。结果秦炎的吻技被磨练得日渐高杆,谢棋趴在他身上,气喘吁吁的说:“妈的,你可真厉害……老子都硬了!”

秦炎红了脸,一把推开他,冷着声音说:“硬了就滚厕所去!”心底下有些得意,能把谢棋弄到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也算不容易。

谢棋嬉皮笑脸的粘上来:“不带你这样的,好歹是你点起来的火,不能光在一边说风凉话啊!”

秦炎骂道:“你少给我不要脸——那你还想怎样?”

谢棋说:“帮我弄出来吧?”

秦炎一巴掌挥过去:“滚!”

谢棋抓住他的手,笑:“这样子叫我滚?秦炎,这可是你房间哪!”

秦炎的父母正和谢棋的父母坐在客厅打扑克,秦炎想谢棋这种状态下还真不能滚,大夏天的支着个帐篷从两家父母面前晃过去,他俩真别想活了。

谢棋笑得无耻:“来吧,一回生二回熟,下次我帮你弄好了。”

秦炎又气又怒:“你也太不要脸了!”

谢棋抓着他的手往自己底下按:“你少在那里唧唧歪歪了,又没有外人!”

人类这种生物,任何禁忌一旦破除,就会肆无忌惮。秦炎一开始还认为这种事不对,慢慢的被谢棋带动着,也觉得没什么了。接吻抚摸互相手淫,两个人滚在一起时都恨不得化在对方身上,每次高潮过后在闭着眼喘息的时候都会觉得不满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却不清楚。

不能上床,这是底线。

因为谢棋也说了,不上床就不算变态,两个男人要是做爱了,那才叫同性恋,还会得爱滋。

这天秦炎的父母刚出门上班,谢棋就跑到了他家。秦炎还没起床,开了门让谢棋自个儿看电视,梳洗了一下,走到客厅,谢棋拽着他说:“到你房间去!”

秦炎心里好笑,这流氓,难道找他就只有那事?

进了房间,谢棋马上就把秦炎压床上了,秦炎自然的回应着他,隐约觉着谢棋今天怎么格外亢奋?

谢棋的手掀开他的衣服,在他身上胡乱的摸着,渐渐的向下移去,探到他的后庭,秦炎陡然一惊,猛的推开他:“干什么?!”

谢棋喘着气又往他身上压:“秦炎……我好想试试!”

秦炎挣开他,声音有些抖:“谢棋……别开玩笑!”

谢棋看着他,满脸的欲求难耐:“试一次,我受不了了,每次都只能摸两下解决,太他妈憋了!”

秦炎大吼:“你他妈想清楚,这能随便试的吗?你跟我上床?那咱们就是……”谢棋猛扑上来,捂住他的嘴:“不是的!咱们不是那个!”

秦炎住了口,定定的看着他。

谢棋松开手,颓然的倒在床上:“你知道么,赵箐没走成。”

秦炎挑了挑眉,等着谢棋说下去。

“她昨天来找过我,说她现在走不了了,得留在国内念大学……她说不想和我分手……我们开了房。”

秦炎一股子怒火腾的就上来了,他想骂,谢棋你他妈贱不贱?那女人甩过你,干脆利落,哪里有半分情意?如今一句想回头,你他妈就跟她上床了?

可他还是紧闭着嘴,骂什么?自己有什么资格骂?谢棋贱不贱都是他自己的事,亏吃的多了,秦炎再不会跑去管谢棋的这种事,到头来谢棋反过来骂他,说你他妈不是一样的贱,只是没和赵箐一样上他的床……秦炎想,谢棋说得出这种话。

谢棋抽出一支烟,淡淡的说:“想骂我贱吧?操!我没和她上床。”

秦炎愣了一下,转过头去,冷笑:“那你们开房干吗?谈心?”

谢棋说:“她说她是真的喜欢我,第一次给我也无所谓……我操!老子图她个第一次干啥?我把她丢房间,自己走了。”

秦炎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大笑起来,他想谢棋这人真狠!故意带着赵箐去开房,结果把人家晾在那里,自己竟然先走了……是个女人都会气疯吧?更何况还是赵箐那种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女生,想到她目瞪口呆留在酒店房间里的样子,秦炎就笑得更加收不住。

谢棋也笑起来:“不生气了?”

秦炎的笑容僵在脸上,看向谢棋:“生气?我?为什么?”

“你不就怕我跟赵箐和好吗?一听我和她开房去了,脸都青了。”

秦炎脸色一变,忍耐住,半晌,冷笑道:“难道你觉得我在吃醋?”

谢棋呆了呆。

秦炎说:“还是你以为,我应该吃醋?”

谢棋脸上青白不定,要开口,却被秦炎抢先了:“谢棋,你没想过要喜欢个男的吧?”

谢棋开口便骂:“我操!那是变态!”

秦炎笑起来,慢慢的说:“那不就得了?”

谢棋好像明白了什么,看着他。

“我和你,了不起也就这样了,相互的闲事管多了那就真叫变态了。是不是,谢棋?”

谢棋愣愣的看着秦炎那张带笑的脸,那种无辜的,好像在和他讲道理一样的笑脸。他满腔的欲火霎时间被浇灭的干干净净,他想秦炎说得对,再这么下去就真会成变态了……然后他想起来,很久以前起,秦炎就再没管过他的闲事了。

谢棋终于笑起来,挑衅般的吐了一口烟在秦炎脸上:“你说的对,刚才就当我抽疯,跟你上床?老子他妈疯了!”

谢棋抓起衣服,穿好,打开门离开了。秦炎还是维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想得多了,就危险了。

秦炎看看日历,暑假快要结束,他和谢棋也要各奔东西,这种时候,这般境地,他或者他,如果只是一时受了蛊惑踏错一步,总要留一个人清醒,总要有收回的余地。

谢棋说, 他不是变态,他们都不是变态。秦炎冷笑,对,他们谁都不能做变态。不能碰,那就不碰,谁没有个年少无知,行错踏偏?

那么,开学了就好了。

离开了就好了。

6

八月转眼间结束,秦炎拎着箱子去了学校,他父母舍不得他住校,可学校离家里实在是远,每天来回的跑秦炎受不起那折腾。于是他爸妈只好让他读住校,还非要一同去看宿舍,深怕自家的宝贝儿子受一点苦。

报到那天秦炎他爸妈把他送到学校,陪他报了名,看了宿舍,颇为满意的离去了,临走前还不放心的叮嘱,每个周末都一定要回家啊,还有还有,不要忘记常给家里打电话!

秦炎只好笑着点头,心下叹气,他好歹也是十八岁的人了,来念书又不是来做苦工的,有那么不放心么?

再看看,这宿舍还真是豪华,真个什么都齐全,合着他不是求学来了,整个享福来了!

同宿舍的室友还没到,秦炎动手打扫了下卫生,整理好了床铺,洗了把脸,休息了一下,决定出去逛逛,认认路,好歹食堂和教学楼的方位先摸清楚再说。晃了快一个小时,再次感叹,这学校还真他妈大啊!看看表快八点了,有些累了,便准备回宿舍。顺着原路往回走,才发觉宿舍不远竟是一片荷塘,白天的时候没注意,月色上来了才看到映入满眼的莲花,摇曳生姿,清幽阵阵。

秦炎正准备好好驻足观赏一番,忽然听到一阵阵的咳嗽声传入耳中,本来不在意的,可那咳嗽声好像没得停,一阵紧似一阵,秦炎最后不由得心悬起来——这人不会活活咳死吧?

不放心的走过去瞧,一个男人背对着他坐在树下的石凳子上,弯着腰,手捂着嘴,肩膀还在微微的颤抖着。秦炎看清楚他指缝间已经渗出了血丝,吓一大跳……哇咧,电视剧里面得痨病肺结核的那个吐血法也就这么夸张吧?

那男人咳了个半死不活,终于止住了,抹了下嘴角,喘着气抬起头,突然看到秦炎盯着自己,也吓一跳。

秦炎迟疑着说:“你……要不要上医院?”

那男人愣了一下,一下子笑起来:“抱歉,吓到你了?我抽烟呛住了,不碍事。”

秦炎张口结舌,抽烟抽到吐血,还真第一次瞧见!再看他的指间,果然还夹着半支烟。

趁着月色看清楚眼前的人,面貌普普通通,忽略那副土气无边的眼镜的话,倒也年轻,秦炎琢磨着这个时候了还坐在这荷塘边,难道也是这学校的学生?

如果是师兄的话,倒可以认识一下,顺便问问这学校的情况。

于是秦炎主动走过去,笑笑的说:“我是今年刚来的新生,你也是这学校的吗?”

那人再次愣住,半晌,大笑起来:“怎么可能?天哪,我至少比你大十岁!”

秦炎大惊:“啊?”

那人说:“不过我弟弟也在这学校念书。”说着指了指宿舍楼,“我今天送他过来,你们学校住宿条件很不错么,四星级宾馆也就这样了。”

秦炎撇着嘴笑:“是啊是啊,跟电视里头一样夸张,培养出一大帮纨绔子弟么。”

那人脸上的笑容敛去,淡淡的说:“那倒未必,住得舒服总是好事。有钱就不必委屈自己,有什么不好呢?”然后又笑起来,“我要走了,这学校不错,考进来也不容易。不想当纨绔子弟,那就自己努力好了。”

秦炎黯然,这学校不错,也就仅限于在这城市里属于好学校,可是他曾经心比天高,想要进的原不是这所学校。

而且,他进这所学校,还没够分数线。纨绔子弟那句话,真是说给自己听的,若不是凭着父母的人脉,他还不知道落到哪所三流学校去了。

谢棋呢……谢棋如愿以偿,比他早一个星期就已经去了另一个城市。

不是妒嫉,更不是埋怨……秦炎低着头轻笑,只是我本来不会输给他,如果没有那场意外。

再抬头,那人已经走远了。

回了宿舍,同屋的人已经躺在床上了,秦炎还想打个招呼的,见人家已经睡了,只好作罢。

洗了个澡出来,秦炎也爬上了床,手机一阵大震,他连忙摸过来,一瞧,不认识的号码,似乎还是个外地的号。

秦炎心里纳闷着接了电话:“喂,哪位?”

“是我。”

“哪个?”秦炎没听出来是谁,那边很吵,勉强听清是个男人的声音,不会是以前同学吧?

那边沉默了一下,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谢棋。”

秦炎愣了一下,忍不住闷笑起来,说:“怎么这时候打电话给我?你在学校?”

谢棋说:“操!在外边唱歌呢!你呢?今天报到?”

秦炎说:“是啊,你已经开学了吧?”

谢棋惨叫着说:“老子已经开始遭受非人待遇,昨天正式军训啦!今天跟寝室弟兄出来做最后的发泄,明天起就一个月不能晚上私自出校门了!”

谢棋大笑起来:“恭喜恭喜,我们学校应该不会有这种规定——当地头蛇就是好啊!”

谢棋说:“靠!你就幸灾乐祸去吧……对了,你想我不?”

秦炎笑容敛去:“神经吧你?”

谢棋说:“我挺想你的。”

秦炎心里一颤,还是嬉笑着把话岔开:“大半夜的,别肉麻啊!新学校怎么样?”

谢棋低声说:“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特没劲。说真的,我跟你考一个学校就好了。”

秦炎说:“我靠!你跟我考一个学校?你那学校我想进还进不去呢!”

这句话说出来,电话两端都沉默了。秦炎后悔不迭,X的,怎么说了这么句话?谢棋不会以为自己在怪他吧?

果然,手机那头传出谢棋的声音:“考砸的是我倒好了……”

秦炎连忙打断他的话:“别瞎说,我没那个意思!”

谢棋说:“我知道,可是你不怪我,也是我的错。”

秦炎一下子闭上了眼,心底一阵抽搐。不怪他吗?一点也不怪他吗?可是那场意外原本就是自己找的,又关他什么事呢?

真要怪他……也不仅仅是这个吧?

最后还是秦炎先笑起来:“说这些干吗,没意思……我手机快没电了,你还有啥事赶紧说!”

谢棋说:“啊?我没啥事……那就挂吧。”

三秒钟过后。

秦炎说:“你他妈怎么还不挂?”

谢棋在那头说:“我靠!你怎么不挂?等啥呢?”

秦炎面色一窘,立刻就闭了手机,蒙着毯子在心底骂,犯抽呢自己,看刚才说的那是什么话!

可更犯抽的是谢棋吧?

我挺想你的……

秦炎使劲闭着眼睛,你给我滚给我滚!

对面的床上响了一下,秦炎慌忙睁开眼,看到自己还没来得及认识的室友正下床穿拖鞋,正好看到他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猛然打个照面,秦炎要闭上眼睛装睡也来不及,只好笑笑的说:“那个,我叫秦炎,电子工程系的新生,你呢?”

那人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我叫夏小川。”然后就走到洗手间去了。

秦炎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高高瘦瘦的,长得很帅呢。

不过那眼神冷了一点就是,不会不好相处吧?

秦炎再度闭上眼,心里想,这人是学长,还是同学?

然后他就睡着了。

7

夏小川这个人……怎么说呢?话不多,但也不算冷漠,中午晚上回宿舍,和秦炎还是有话题聊的。相处了一个多星期,秦炎知道了夏小川是高他一届的学长,和他不同系。秦炎学的本是理科,可惜高考没上线,凭关系进了这所学校后,专业只有两个让他选,机械工程和科技英语。秦炎选了后者,自己英语底子本来不错,理科生转文,那也是没办法。这个系在学校是人数最少的系,男生更是寥寥无几,秦炎他们班上一共才五个男生,其中有三个还是校子弟——秦炎苦笑,都是和他一样靠关系进来的吧。

开学后的两个星期是军训,秦炎穿上刚领到手的军装,武装带扎紧,在镜子前摆了个pose,自觉很威风。正自我欣赏着呢,夏小川推门进来了,看到秦炎的造型,难得的笑了出来。

秦炎有些不好意思,把武装带解开,回头笑着问他:“你去年军训苦不苦?”

夏小川拿了瓶矿泉水正准备喝,闻言笑了一声:“我不知道,我没参加军训。”

秦炎有些吃惊,但夏小川也没有再做解释的意思,他也不好问。

夏小川喝了两口水,走到阳台,掏出手机,低着头看短消息,看了好久,然后似乎想打电话,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把手机放到一边,掏出烟来抽。他的上身伏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背对着秦炎,午后的阳光在他的黑发上镀上一层亮晃晃的金光。

烟雾缓缓上升,秦炎想起谢棋也是这样喜欢趴在阳台栏杆上抽烟,他想夏小川看起来实在不像个抽烟的男人,他的气质干净纯粹,偶尔笑起来的时候感觉很纯真。而谢棋,谢棋抽起烟来就很合适,他是那种怎么看怎么不守规矩的男生,给人一种打架泡妞都很在行,学习就一定糟糕透顶的错觉——秦炎失笑,可见外表真是欺骗人的玩意儿,偏偏谢棋是个好学生,成绩好的那种学生。

晚上十点多一点,秦炎的手机又响起来了。几乎不用看号码,秦炎知道绝对是谢棋。不知道是不是在新学校太寂寞了,谢棋每天晚上都会例行公事似的给秦炎打电话,其实说来说去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抱怨一下军训有多累,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有多无聊。秦炎有一句没一句的附和着,两个人时不时的还会冷场——但是谢棋每次在最后总要说一句,我真的挺想你的。一开始秦炎还觉得别扭,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大致上这句我想你,就和再见,晚安一样成了每次谢棋和秦炎结束电话的谢幕词。

秦炎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这句话,开始还当没听见,后来也皮了,跟着嘻嘻哈哈的说:“真的?可惜你也只能想想,要不你就飞过来看我啊。”

谢棋说:“你这不是存心害我吗?我来回的机票得多少钱?你给我报销一半吗?”

秦炎大笑着说:“可见你没诚意,你不是想我吗?”

谢棋还真考虑起来了:“我飞过来?很危险啊,万一被熟人看到怎么办?我爸妈要是知道我翘课跑来看你,还不回家,非宰了我不可!”

秦炎抽搐,忍着笑说:“没关系,我把你藏在我宿舍,绝不会被人发现!”

谢棋说:“好吧,我明天去看看存折里还有多少钱。”然后就挂了电话。

秦炎傻了,他想谢棋不会来真的吧?然后又自嘲的笑,怎么可能呢?谢棋再发神经也绝不至于为他这么一句玩笑话坐飞机跑过来。

吃过午饭,秦炎回宿舍的路上,接到他妈的电话:“小炎,明天周末你回家吧?家里的宝宝没食料了,你顺便买点回来。”

秦炎说:“到哪里买?”

他妈说:“你们学校附近应该有店子吧?不然问问你同学。我和你爸最近在赶一个项目,没时间出去买呢,宝宝都快饿死了。”

秦炎苦着脸回宿舍,什么宝宝,就是他家里养的一缸金鱼,他妈还真当儿子养了!

开了门,恰好看到夏小川拿着钱包准备出去的样子,便问了他一句:“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卖鱼饲料的店子吗?”

夏小川愣了一下:“鱼饲料?”

秦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家养的金鱼没食料了,我妈打电话叫我去买,可我不知道哪里有卖啊?”

夏小川想了想,说:“我倒知道一个地方,门面挺大的,是卖花草虫鱼的。以前在那里买过鹦鹉和金鱼,我带你去吧。”

秦炎很是惊讶:“你也养过金鱼?还有鹦鹉?”在他看来,很少有男生会这么闲情逸致,去养那些玩意。

夏小川闻言笑了笑:“不是,我以前把人家养的鹦鹉淹死在鱼缸里了,所以找地方买了赔给他。”

秦炎吓一跳……把人家养的鹦鹉淹死在鱼缸里?好……变态!

夏小川走了几步,回头见秦炎还愣在那里,便催了一声:“你不去吗?”

秦炎连忙应了一声去,匆匆拿了钱包跟着他出门了。

坐了公车,又七拐八拐的,终于到了夏小川说的那个地方,一进店门就看到里面挂着各式各样的鸟笼子,靠里面的巨大玻璃鱼缸里游弋着种类繁多的金鱼,左右两边的架子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植物盆栽。

秦炎哪里知道买哪种牌子的鱼饲料好,不过是胡乱拿了几包,回头见夏小川抱了盆仙人球,已经付了帐,正在等他。

回去的路上,秦炎问道:“你买这个准备拿回宿舍养吗?”

夏小川说:“无聊,养着玩,反正这玩意生命力顽强,不管它也照样活得好。”

秦炎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回到学校,看到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他们宿舍楼下。夏小川的脚步顿了顿,在那人面前停住:“你来找我?”

秦炎好奇的看了那男人一眼,满斯文的样子,个子很高,只是神情严肃,感觉像电视里那种在某富豪临死前宣布遗嘱的律师。

那人说要请夏小川吃饭。夏小川似乎犹豫了一下,转身把仙人球递给了秦炎,要他先拿上去。秦炎点点头,先走了。

大约两个小时后,夏小川回来了。秦炎刚刚洗完衣服,正准备挂到阳台上去,看到夏小川的样子,呆住了。

夏小川的神情,秦炎不知道怎么形容,他那双眼睛好像已经完全没有了光彩,行尸走肉一样的踏进房间,然后直挺挺的倒在床上。隔了很久,秦炎听到夏小川低低的呜咽声传来。

夏小川在哭?

秦炎不知道夏小川晚上跟那个人吃饭时发生了什么事……想来是大事情吧?他家里出事了?遇到麻烦了?秦炎不敢多想,手足无措的呆立在夏小川床边,半晌才想起应该拿纸巾给他。

夏小川的头埋在枕头底下,肩膀一耸一耸,想压抑住却又压抑不住的哭泣声,分外的让人心凉。

秦炎不得不猜测,难不成是他什么人过世了?所以他这么伤心?他的手里拿着一卷卫生纸,半悬在空中,不知道要不要放到夏小川旁边去。

他大概不想让人看到他哭吧?

秦炎最后把卫生纸放在了桌子上,轻轻的出去了。

在校园里闲荡了很久,眼看宿舍楼大门要关了,秦炎才回去。宿舍里黑漆漆一片,秦炎正要开灯,黑暗里突然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别开灯。”

秦炎吓一跳,把门关上,摸索着坐到自己床上,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这才看清楚夏小川坐在自己的床上,在抽烟。

秦炎不知道该说什么,便脱了衣服准备睡觉,夏小川哭过一场看起来平静了很多,不过丝毫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刚刚躺下去,手机又响起来,秦炎慌忙跳下床,躲到阳台上,接通了电话。

果然还是谢棋。

“秦炎,明天请假,我过来了!”谢棋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秦炎懵了。

“你说什么?”

“我现在在火车上呢!坐飞机过来太贵了,只好坐火车——16个小时啊!真不是人受的罪!”谢棋的声音有些模糊,可能是信号不好,“我明天下午两点五十到,打车去你学校,你在宿舍等我!”

秦炎这下真是吓坏了:“你不是吧……你真过来了?!”

谢棋说:“废话,难道还是骗你的?不跟你多说了,要过隧道没信号,记得明天请好假啊!”

秦炎还要再问,谢棋已经挂电话了。

茫然的瞅着自己手里还闪着亮光的手机,秦炎满脑子只有一句话,不会吧不会吧?谢棋真的跑来了?

16个小时的火车……

秦炎皱起眉,眼眶有些湿,甩甩头,爬上了床。

那个疯子……

夏小川抽完了烟,神情有些疲倦。秦炎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口对他说:“那个,我明天有个朋友过来,可能会在这里住两天,没关系吧?”

夏小川声音还是哑哑的说:“无所谓……不是你女朋友吧?”

秦炎慌忙说:“当然不是……是我以前同学,男的。”

夏小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是每天给你打电话的那个?”

秦炎回答:“是的。”

夏小川脸上闪过一丝困惑:“那个……说想你的?”

秦炎大窘,原来夏小川都听到了自己回答的那些胡话……自己好像说过什么你想我也没用啊,要不就飞过来看我啊之类的话……天啊!

“不……不是,那个,我们开玩笑的,嘿嘿,那是我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们经常这么说话……啊,不是的……”秦炎极力想解释,可惜似乎越解释越糟糕。

夏小川笑起来,有些了然,有些伤感:“没什么,我随便问问。明天正好我要回家一趟,让你朋友进来住吧。”

秦炎小心翼翼的躺下去,过了半天,听到夏小川低低的声音:“你……是不是那个?”

秦炎没懂:“哪个?”

夏小川又没了声音,秦炎正要闭了眼睡觉,听到夏小川喃喃的似乎自语:“不是就好,这条路太苦了。”

秦炎一点也不明白夏小川什么意思,可看他翻了个身,明显是不打算再说话了。想想可能是他今天心情不好,随口说的两句吧?

一想到谢棋明天真要过来,秦炎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只是想,这个疯子他跑来干什么?真的就只是来看看他?

这个晚上,秦炎竟然失眠了。

8

一大早被刺眼的阳光照醒,秦炎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看到夏小川的床上已经空空荡荡,寝室里没半个人影。

妈呀,几点了?!

秦炎还来不及穿衣服,手忙脚乱的拿起手机一看,哇咧!快十一点了!然后想起谢棋要他请假去接他的事,慌慌张张的从床上跳下去,这下完了,睡觉睡过头了,可恶,手机里每天定在七点的的闹钟今天怎么没响?

秦炎奔进了洗手间,刷牙刷到一半,突然想起今天是周末。

他老妈还等着他带鱼饲料回去过周末。

秦炎仰天无语,谢棋过日子过糊涂了,怎么自己也跟着糊涂了?急急忙忙洗漱完,拿着那两包鱼饲料冲出去,二话没说的就伸手拦的士。司机问去哪?秦炎说桥西美苑小区,司机吓一跳,要打表么?

秦炎混混沌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他在干什么?打的?学校离他家,一个在城北,一个在城南,坐公车几乎要一个半小时,他竟然打的?

最后一咬牙,秦炎说:“不打表,师傅您看大概多少钱?”

的士司机说:“六十吧。”

秦炎说:“四十五吧?”

最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五十元成交。秦炎归心似箭,他得赶着回去,喂鱼,陪爸妈吃饭,然后想借口说周末学校有事,不能回家,再奔回学校,迎接谢棋。

其实非要回家不可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拿钱。

秦炎的生活费是每周回家一次领取,这次谢棋要来,还得多要几百块钱。至少他得请谢棋吃两顿好的吧?

回家吃了饭后,秦炎掐着时间又从家里往学校跑,气喘吁吁,一路上不断的看表。公车堵在了十字路口,秦炎又急又气,心里不断的怒骂。这时候手机响了,秦炎一看是谢棋的号码,接起来就说:“你到了?在校门口等我,我立刻……”

谢棋说:“我是告诉你火车晚点了,还有半小时才到站。”

秦炎一下子软下去,瘫在了座椅上。还有半小时火车才到站,再加上谢棋下车后打的来他学校……算起来至少还要一个小时后谢棋才能到。

刚才他差点就要从公车上跳下去,直接拦的士了。

最后谢棋出现在秦炎面前的时候,秦炎已经洗完澡,把宿舍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喷上了空气清新剂,只差没买束鲜花来摆着了。

谢棋左右看了一圈,啧啧的说:“你可住的真舒服,哪像我,八个人住一间,简直是狗窝!”然后看到秦炎的电脑桌上放着一包没开封的三五牌香烟,不由惊奇,“你学会抽烟了?”

秦炎说:“给你预备的。”

谢棋笑起来,秦炎看他除了背了个书包,还带着把吉他,惊讶的说:“你大老远的跑来,还带个吉他干啥?”

谢棋嘻嘻的笑:“我学了首歌,弹给你听。”

秦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还会这个?!”

谢棋把吉他抱在怀里,调了下弦,得意的说:“不知道吧?我爸当年就是靠这一手拐到我妈的,在她宿舍楼下弹吉他唱情歌,浪漫吧?所以我从初中起就会这个了!”

秦炎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的大学校园里,走在时代尖端的谢棋他老爸,穿着白衬衫,戴着当时还没什么人敢戴的黑色粗框墨镜,顶着毒日站在谢棋他妈妈的宿舍楼下,一边弹着吉他,一边深情款款的唱——

“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

谢棋的妈妈娇羞不已,站在阳台上,含情脉脉的望着下面……

秦炎终于笑倒了,好个琼瑶小说中的经典镜头,好感人肺腑的浪漫场景!

谢棋调好了弦,瞪了秦炎一眼:“你笑啥?”

秦炎好不容易止住笑,说:“你背个吉他坐了十六个小时的火车,就是让我听听你新学会的歌?沉不沉啊大哥!”

谢棋说:“不沉……我靠!让你听你就听,投入点行不行?”

秦炎只好在他对面坐好,心里想这白痴难道还想靠这手去把马子,让他先听听自己的技术够不够格?

谢棋已经开始唱了,是罗大佑的“你的样子”,很老的一首歌。

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象那梦里呜咽中的小河;

我看到远去的谁的步伐,遮住告别时哀伤的眼神.

不明白的是为何你情愿,让风尘刻画你的样子;

就像早已忘情的世界,曾经拥有你的名字我的声音.

那悲歌总会在梦中惊醒,诉说一定哀伤过的往事;

那看似满不在乎转过身的,是风干泪眼后萧瑟的影子.

不明白的是为何人世间,总不能溶解你的样子;

是否来迟了命运的预言早已写了你的笑容我的心情.

……

秦炎一动不动,他想起当年和谢棋被学校组织去看电影,两个人是邻座,看的就是那部《阿郎的故事》。周润发很帅很酷很颓废很英雄,但是英雄的结局总是很无奈,轰隆一声赛车爆炸,英雄尸骨无存。

结尾时放的就是这首歌,衬着荧幕上的烈焰炎炎,浓烟滚滚。秦炎和谢棋那时候还小,眼泪刷刷的就往下流,赶紧在黑暗中抹干。出了电影院后,互相看了一眼,都是一副眼眶红肿要死不活的样子,彼此心底取笑了一番,转开头各自走人。

怎么听都不适合当情歌来唱给心上人的歌,谢棋却唱得认真。秦炎这才发觉谢棋的声音,唱歌的时候有些沙哑,低低的,应该很适合唱罗大佑李宗盛他们的歌。

最后唱完了,谢棋弹完最后一个音,抬头看着秦炎,微微的笑:“怎么样?”

秦炎回过神来,心底下还有些恍惚,那个年代,那部电影,那个演员,是他们共同的英雄。已经远去的岁月,在这个午后被谢棋轻轻勾起回忆,他曾经很喜欢很喜欢的歌手,初听之下就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歌,想不到谢棋会边弹边唱的给他听。

勉强笑笑,秦炎说:“这歌可不适合你像你爸一样拿去追马子啊!”

谢棋说:“我靠,你想点别的行不行?我会靠这个去追马子?下个星期我们系要弄个迎新晚会,我要上台表演这个节目。你听着觉得怎样?”

秦炎“扑哧”一声笑出来:“哇,我今天才见识到你的惊世才华……不用说了,到时候肯定迷倒万千纯情少女啊!”

谢棋笑骂道:“你就神经去吧!我们系加起来有上百个女生就不错了。”

秦炎瞪起眼:“你太狠了吧?整个系的女生都不放过?好歹给你别的兄弟留点活口吧,帅哥!”

谢棋放下吉他就去扑他:“叫你好好听,给我提点意见,你就光在这里贫……就是这张嘴这么毒?让我来消消毒!”

秦炎一时没有防备,立刻被扑倒在床上,谢棋的唇准确无误的压了上来,舌尖一挑,舌头就像蛇一样的滑了进来。

似乎久违了的亲吻。热烈,急切,几乎就要夺去了秦炎的全部理智。直到手机尖锐的铃声响起,秦炎条件反射的推开了谢棋。

原来是谢棋的同学打电话来问他是否一路平安。

谢棋说完电话,回头来看秦炎,见他脸红得像火烧,还故作正常的走到饮水机旁到了一杯水过来,忍不住好笑,伸手就要去抱他:“过来。”

秦炎避开,只是问:“你同学什么事找你?不会是你们学校有事吧?”

谢棋说:“天大的事他们也会帮我遮掩过去,我可说我是来找我以前马子的,他们还等着我回去报喜呢!”说着,自己又大笑起来。

秦炎却没有跟着笑:“你干吗这么说?”

谢棋满不在乎的说:“难道我说特意跑这么远是来看个男的?他们不会骂我变态么?”

秦炎顿时变了脸色,差点就开口骂起来,可是看看谢棋的神情,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不妥,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他想问谢棋在电话里说想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两个男人说这种话算正常吗?他怕别人说他变态,那他做的这些事,又算什么?

谢棋看着他的眼神那么清澈,仿佛亲他吻他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秦炎只觉得一阵悲哀,说不出来的悲哀。

为了他们这种脱离了友情,偏离了正轨,变得似是而非的关系。

最后,秦炎说:“起来吧,我们去吃饭。”

他不想和谢棋说那些话,他觉得那些话如果说出来,谢棋一定会很生气。那么辛苦的过来看他,他不想让谢棋不开心。

吃了饭,陪着谢棋在学校里逛了一圈,两人回了宿舍,睡觉时谢棋理所当然的爬上了秦炎的床。秦炎本来想拒绝,后来一想另一张床是夏小川的,不经他同意就让谢棋睡上去也不好,也就作罢。

他有些担心谢棋会不会像那次一样,缠着他要试试看做一次。结果还好,谢棋不过吻着他抚摸了一番,虽然后来也勃起了,但还是没有射出来,待欲望渐渐冷却后,抱着秦炎睡了。

秦炎穿着条短裤,被谢棋抱在怀里,听着他在自己耳边传来的呼吸声,心里竟然在想还好,没有弄坏床单。

谢棋在秦炎这里只呆了两天,他要赶在星期一回学校,军训时期管得严。本来周末规定是不准外宿的,谢棋买通了寝室长,帮他打掩护过去了。

星期天一大早,秦炎送谢棋上火车。

他们昨天在外面玩了一天,吃肯德基,打电游,下午在网吧操CS,晚上又出去大吃了一顿,一天就这么过了。

没有叫上以前的同学。谢棋不愿意让人知道他回来了,秦炎明白,所以他们的活动范围也就是围绕着学校的附近。

买了站台票,秦炎看着谢棋上了火车,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对他做手势让他回去。

秦炎点着头,却是一步没动。

不远处有对情侣搂在一起,男孩子亲吻着自己的女朋友,在他怀里的女孩子哭得浑身颤抖,仿佛是生离死别。

秦炎呆呆的看着他们,心底间突然就传出一阵裂痛,火车站,机场,这些地方不是迎接就是送行,不是团聚就是离别。为什么只有他神情那么茫然,为什么他不知道自己送的这个人,算是他什么人。

谢棋上火车前,对他说,十一我要是不回家,你就去我学校看我吧?七天长假,我们可以好好玩个够!

秦炎只是微笑。

十一,那不就是下个月?

秦炎在火车呼啸着远去后,慢慢的跟着人群往出口处走,心里盘算着十一去谢棋学校的话那大概从现在起就要省钱了,七天,总不能全让谢棋一个人花钱吧?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气,突然间就阴沉了下来,似乎要下一场大雨。

9

九月底,军训结束的时候,秦炎等到了谢棋的电话。

“我不回家了,你呢,过来吧?”

秦炎长吁一口气,回答:“我跟家里说说看。”

谢棋说:“那你快点定下来啊,十一期间火车票不好买。”

秦炎说:“知道了,你好好想想带我去哪玩吧。”

放下电话,秦炎唇边漫开一丝笑容。其实早早就跟家里说好了的,这个十一和同学约了一起出去玩,不过是在等谢棋的电话,好去买火车票。想起要一个人在火车上度过漫长的十六个小时,秦炎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呢。

秦炎下火车时,谢棋已经等他老半天了。秦炎只背了个书包,比起谢棋上次去看他,装备轻便多了。在火车上僵硬的坐了十六个多小时,再加上车厢里塞满了人群,烟味,汗臭味,熏得秦炎头昏脑胀,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好好去洗个澡。

谢棋带他回了自己宿舍,秦炎一脚踏进去,吓了一大跳,怎一个乱字了得!

空间本来就不大,还摆了四张上下铺的床,外加八张拼在一起的桌子。袜子内裤挂的乱七八糟,满地的插线板拖鞋烟头卫生纸。谢棋说:“我靠!昨晚上才打扫过卫生的,怎么今天又变这样了?”

秦炎憋住笑,把书包往他身上一扔,说:“得了吧,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你。快让我去洗个澡,难受死了!”

谢棋接过书包,帮他放下,带着他进了卫生间,笑嘻嘻的问了一句:“要我帮你洗么?”

秦炎反手就把他推出去了:“给我滚!还嫌我一路上不够累是吧?”

谢棋隔着门在外面怪叫:“大人一路辛苦了!大人您慢慢洗,小的我等大人出来后,脱了衣服给您捶腿按摩!”

秦炎大骂:“你他妈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等到洗完澡,秦炎觉得神清气爽,推开门出来,谢棋当然没有脱光衣服在床上等他,正翘着二郎腿,抓紧时间玩CS呢。

秦炎说:“你倒是争分夺秒的!”

谢棋回头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养养精神?”

秦炎说:“不用了,火车上睡够了。”

谢棋退出了CS,站起身来,笑着说:“那就去参观参观本大爷美丽的校园吧?”

秦炎点点头,谢棋便带着他出门了。出宿舍楼大门时,秦炎突然看到门上贴着硕大的一张海报,谢棋穿着黑色的T恤,牛仔裤,坐在橙黄的灯光下,眼神专注的弹着吉他,看起来还真……他妈的帅!

秦炎跟着谢棋进宿舍楼的时候还没注意,以为是哪个明星演唱会的广告打到他们学校来了,目不斜视的走过去了。现在发现了,便不由多看了几眼,心想谢棋这小子还真会出风头,就他一个人占了海报正中间最好的位置,其余人在他的上下左右露出那么半张脸就像是陪衬的。

八成设计这张海报的也是被谢棋煞到的某个妞吧?

谢棋回过头,见秦炎正欣赏那张海报,嘴角咧开得意的笑:“帅不帅?”

秦炎说:“帅!怎么不帅?”

谢棋说:“你拿出点诚意来赞扬一下好不好?”

秦炎说:“你已经帅到日月无光,天昏地暗……再多看几眼我就把持不住了!”

“啪”的一声秦炎冷不防被谢棋一口亲在脸颊上,他吓得差点跳起来,左右看看,还好没人。回过神来就大骂:“有病啊你!大白天的发什么神经?”

谢棋邪笑着看着他:“我怕你把持不住,先给你下下火,晚上再来正餐。”

秦炎立刻红了脸,流氓啊流氓!当下撇过头去,冲在谢棋前面直挺挺的走了。谢棋跟在他身后,脸上挂着笑,好心情的吹了声口哨。

晚上两个人吃了饭,没事就去逛超市。秦炎喜欢吃零食,谢棋陪着他,偶尔也捡几样自己喜欢的往篮子里扔。两人说说笑笑的,买了一大包零食,回了寝室。谢棋同宿舍的室友不是回家了就是被他赶到别处去了,秦炎说:“你同宿舍的还真好说话,你让他们腾地方就真给腾地方?”

谢棋说:“我还不是那句老话,说我马子过来了,他们还能不识相?”

秦炎受不了他那句话:“什么你马子?说话别这么难听行不行?”

谢棋贴着他耳朵说:“我是真把你当我马子看了。”

秦炎一呆,谢棋已经拎着篮子冲过去排队交钱了。

一路上秦炎都在心神恍惚,谢棋那句话,半认真半开玩笑,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真把他当马子看?秦炎心里恨恨的说,都是男人,谁是谁马子?

回了谢棋宿舍,谢棋问要不要玩会电脑?秦炎摇头,于是两个人自然而然的洗了澡就上床睡觉。

睡觉这个名词,也就自然而然的转换成了一个动词。

谢棋的兴奋和一个月前去秦炎学校看他时的那个晚上截然不同,双手象征性的在秦炎后背上抚摸了两下,狠狠的亲吻着他,一只手已经滑到他的后面去了。

秦炎心里一惊,不动声色的挡住,低声说:“别乱来!”

谢棋说:“每次你都不让我做下去,这不是存心憋死我吗?现在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一边说,一边把秦炎的手使劲掰开。

秦炎慌起来:“你……你不是从来没想过要真做吗?上了床……那是变态!”

原以为谢棋听了这句话要翻脸,谁知道他竟然毫不在乎的笑起来:“变态?那就变态好了,反正除了我们自己,也没别人知道。”

秦炎想这是什么逻辑?原来谢棋不怕做变态,只要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变态就行……可是,上次来看他的时候,谢棋还没有这个念头啊,他们明明也没有做到最后的。于是挣扎着说:“上次你也没要做到最后啊,怎么现在……”

谢棋说:“上次?你不是还要军训吗?”

秦炎心下陡然间就清醒过来了,原来上次谢棋手下留情是顾及到他要军训……这个混蛋,怪不得走前要他十一的时候到他学校去看他,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是在想,整整七天,足够在床上消磨了吧?!

谢棋正蓄势待发的准备做下去,谁知道秦炎突然一个翻身,冷冷的把他压在身下:“你真要做?”

谢棋还没搞清楚状况,下意识的点头。

秦炎说:“好,那让我在上面!”

谢棋满脑子的风光旖旎顿时被这句话打得烟消云散:“你说什么?!”

秦炎骑在他身上说:“你让我做!”

谢棋大怒,一把掀开他,反身压住,死死的按住不让他挣扎:“你是我马子,让我在下面?操!反了你?!”

秦炎又气又怒:“谁是你马子?我也是男人,凭什么让你上我?!”

谢棋说:“就凭我比你狠!”一面说,一面低头吻住秦炎的嘴,不让他再说其它自己不想听的话出来。

秦炎毕竟也是个男的,拼命反抗起来谢棋也没那么容易得手,他一面扭开脸庞躲开谢棋的唇,一面愤怒的叫:“我靠!我坐了十六个小时的火车过来就是让你上的?你他妈放开我!不让我做,你也别想做!”

经过一场激烈的肉搏战(我汗……),秦炎和谢棋气喘吁吁,彼此瞪着对方,衣服是早被扯得乱七八糟了,两个人都是恨不得把对方撕了吞下去的恶毒表情。

最后,谢棋突然笑起来,很温柔。

秦炎打了个哆嗦。

谢棋说:“不如这样,第一次我先做,你回学校前再让你做。”

秦炎说:“怎么不让我第一次先做?”

谢棋说:“难道你想被我上了后,再坐十六个小时的火车回学校?受不受得住啊你?”

秦炎咬着牙,不说话。

谢棋放低声音,语气愈发的温柔:“你既然都来了,做是一定要做的,至于谁上谁,还不就是个先后的问题?”

秦炎动摇得厉害,思想斗争激烈中。

谢棋终于使出最后一招,二话不说,直接就压上去,舌头撬开秦炎的嘴唇,一个浓浓的深吻就下去了。

秦炎浑身一软,不由自主的反手搂住了他。

我在上面!我在上面!谢棋得意得几乎要高唱起来,终于要吃到手了,心花怒放。

最后他离开秦炎的唇时,秦炎给了他一个绚烂到极点的微笑。他一阵心神恍惚,呆呆的看着。

“不让我在上面,那就干脆别做到最后,就这样好了,我怕痛。”

谢棋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然后眼睁睁的看着秦炎推开他,翻个身睡了。

10

十一长假的第一个晚上这么莫名其妙的混过去了,不,确切的说,是谢棋被秦炎混过去了,被他甩了句怕痛,还威胁说不让他在上面,那就大家都没得做的混过去了。

所以大清早,谢棋正在垂足顿胸的懊悔中。

自己怕也是脑子进水了吧?压都已经压在他身上了,只差一步就“合二为一”,他一句要睡觉,自己就真跑卫生间去就地解决了?我X的秦炎,你人都被我拐过来了,绝没有白白放你回去的理!

谢棋恨恨的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秦炎,发誓今天晚上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了,然后爬起来,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秦炎当然不知道谢棋这番心理活动,兀自在睡梦中快活。

什么梦什么内容?

少儿不宜。

可惜天公不作美,谢棋计划着要做攻的第二个晚上,他同宿舍的室友回来了,愁眉苦脸的抱怨说谢棋太不人道了,逼他去别人的寝室睡觉,而且还骗他说什么女朋友过来了——这不明明是个男的么?

谢棋要发作找不到理由,加上自己本来就心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位不识相的仁兄大摇大摆的爬上了床,还和秦炎聊得热火朝天。

“你是谢棋他以前同学啊?高中同学?”

“不止啊,幼儿园就一起念呢。”秦炎笑着回答,“他住我家楼上。”

“一起长大的啊!”那位同志颇为感慨了一番,“真不错,我搬了好几次家,朋友换了几圈,还真没个你们这样的。”

谢棋猫在洗手间,哗啦啦的开着水洗衣服,一肚子不满全发泄在桶里。

他室友伸着脖子喊他:“我们找人打牌吧?再叫一个过来!”

谢棋用力把衣服往桶里一扔:“操!”

秦炎肚子里憋着笑,他知道谢棋现在火大,也不去撩拨他,只是和他那个室友胡天胡地的乱侃一气。这时候他们寝室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那个兄弟爬过去接,喂了一声后,冲着洗手间喊:“谢棋,你老婆电话!”

秦炎脸色陡然一变,谢棋已经冲出来了,瞪了那位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的老兄一眼,接过电话走到门外,秦炎只依稀听到他说了一句:“你找我干吗……”然后房门就关上了,隔断了一切声音。

这边谢棋他室友已经把话题转到CS上面了,说的兴高采烈,言下之意很想跟秦炎切磋一番。秦炎定了定神,勉强打起精神,笑着说:“我玩那个不厉害,菜鸟一个。”

对方很失望:“谢棋可是高手呢。”

秦炎笑笑:“是,他玩这些都很在行。”

两个人又神侃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谢棋已经讲完电话进屋了,劈头盖脸对着他室友一顿爆骂:“姓叶的你下次少乱讲话,谁是我老婆?!”

姓叶的很是委屈:“那人家三天两头的帮你打饭洗衣服,不是你老婆,难道是你保姆?”

谢棋说:“我又没求她!那女人已经缠得我够烦的了,拜托你别添油加醋的,叫那么大声,深怕她不把自己当我老婆是不是,叶陌凉?”

叶陌凉身子一缩,嘟哝了一句:“平时开玩笑也没见你这么火大啊……不叫就不叫了,那人家本来就是个美女啊,还以为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呢。”然后探下头去继续和秦炎说话,“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秦炎好脾气的回答:“说到……”

谢棋跑过去一把打断:“聊什么还没聊够啊?我衣服都洗完了!都十一点了,睡觉睡觉!”

秦炎无奈的笑了一下,也只能迁就谢棋,正换了衣服准备爬到谢棋的床上去,偏偏叶陌凉又加了一句:“你们挤一张床?多热啊!秦炎你睡我下铺吧,那人的床刚换过床单,很干净的,我不会跟他说。”

谢棋这下子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两边生,恨不得窜上去掐死叶陌凉才好。秦炎有些尴尬,只好感激的向叶陌凉笑笑,转身睡到了他下铺。

谢棋想我明天一定要把叶陌凉这头猪赶出去!哪怕让他睡大马路呢!再不然就只能跟秦炎出去开房了……我靠!什么世道!

第三天,没等谢棋出招赶人,晚上回来的时候叶陌凉已经不在了。他女朋友过来了,所以他屁颠屁颠的陪他女朋友去了,留了个条子说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了,还叫秦炎放心睡他的床。

秦炎简直无语,转个身,谢棋粘上来,嬉皮笑脸:“不如我们今天……”

秦炎说:“干什么?洗了澡去睡觉!”一脸的正气。

谢棋说:“你今天别想混过去!”一边说,一边抓着秦炎往床上拖,“都他妈浪费两个晚上了,总共才七天哪!你也不想想,大老远的来一次容易么?”

秦炎挣脱不开,一下子就被谢棋压在了床上,他立刻就怒了,这男人脑子里除了上床还有别的吗?!

连澡都不让他洗!

可惜语言跟不上行动,谢棋和秦炎不同,他高中时开始交女朋友,虽然只交过一个,可是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他都做过了。如何调情,如何让对方在自己身下兴奋,他也算经验老到的高手——起码和秦炎这种保持着想等到大学再交女朋友的菜鸟比起来,算是他祖师级别了。

秦炎被谢棋压在下面,身上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就给剥了个精光,要骂人的力气被谢棋低头一吸,魂飞魄散。

谢棋埋首在他